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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书写小人物事业进行到底,矿工诗人陈年喜继《微尘》后再出新作《一地霜白》

北京晚报 2022-01-14 17:22:55

矿工诗人陈年喜前些日子回到了老家陕西丹凤县峦庄镇峡河村,刚刚过去的2021年,他的非虚构故事集《微尘》火了,他粗粝真实的笔触,沉静诉说关于亲情、爱情、死亡、欲望的生活主题,这些文字进入了无数读者的内心,和他们产生共振。日前,陈年喜通过电话接受记者独家专访。

新书呈现自己的人生路

陈年喜的老家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小村庄,鼎盛时庄子里曾经有过50多口人,现如今只有不到20人,房屋分散,果树、山林划出各家界线,更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
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,陈年喜感觉很踏实,“我不像在外面睡得那么晚了,也不用把手机音量调到很低。”然而他面对的艰难生活现实从未改变,他说,他的母亲患食道癌已经10年,现在病情严重,已经到了生命倒计时。

这段在乡村的时间,陈年喜最新一本书、散文集《一地霜白》刚刚在印刷厂装订完成,很快将与读者见面。而与此同时,他的最新一本诗集《陈年喜的诗》也该进入到最后的校订阶段,只是因为母亲的病情,他眼下没了校订心情。

关于《一地霜白》,陈年喜说,这并不是一个命题作文,而是他多年来积累下来的,写得杂而自由。“这本书和《活着就是冲天一喊》《微尘》有区别,它和我的成长、我的生活环境相关,从中可以完全看到我的生活历程,看到我的家乡以及我所到之处的物事风雨。”

在《一地霜白》中,陈年喜写到了自己发小,这篇文章叫《下雪了》。小时候两人一起读书,因为离学校远,天气寒冷时,他们提着火盆去学校。后来发小在漫天大雪的时候去了山西的铁矿,却只在山西待了8天就出了事故。陈年喜写到矿山朋友的交际,也写到爱人和孩子。他还写在生活中碰到的老黄,白手起家事业有成,又历经失败。当然,他也不会忘记书写自己的初恋故事。

在这本新书中,陈年喜给了妻子一定笔墨,谈及她,他丝毫不掩饰他的爱,她吃苦耐劳,把家收拾得清爽,从不落后于时代,微信抖音玩得拿手。他们自小相识,高中毕业后,陈年喜在村里放牛,未来的妻子也在此放牛,“想当年,牛在山上吃草,我在山上读了很多书,马克思的《资本论》就是那阵子读完的。”陈年喜说。

打破知识分子写作的垄断

刚刚过去的2021年,陈年喜的《微尘》火了,这本书记录了一群朴实的劳动者的生死故事。这些主角是爆破工、运石工、乡村木匠、农夫、农妇、小作坊老板等。许多热心人通过短视频推荐这本书,国内十几个好书榜都有它的身影。

2021年对于陈年喜是个转型年,他首次出版散文集,一本是《活着就是冲天一喊》,另一本就是《微尘》。陈年喜告诉记者,截至目前,《活着就是冲天一喊》销量已达四五万册,而《微尘》已达8万册,这两本书让他获得了可观的版税收入。

2018年,陈年喜在贵州工作时,有媒体向他约稿,他写了6000字的《一个乡村木匠的最后十年》,这是他写的第一篇散文,结果一炮走红。“我写过关于父亲非常多的诗歌,但通过诗歌来了解我父亲很困难,这篇文章就让读者全方位了解了我父亲,同时也呈现了一个地方的生活。”陈年喜说,因为这次试水,他感受到非虚构写作的巨大力量,也唤起了他的非虚构写作的潜力。

事实上,陈年喜那个时候离开矿山只有3年,所有的矿山生活历历在目,每个细节每个人物回忆起来都非常清晰。他回想起爆破工感冒了不敢请假,吃下十几片药也要去上班,回到宿舍一口饭吃不下,睡了两天两夜,还要挣扎着去上班。“我们这些人背负着一家老小的期望,不管生活有多苦,没有一个人自暴自弃。”他说,《微尘》写的是痛苦,但是充满了无声的力量。“谢谢你,写出了我们的生活。”《微尘》问世后,陈年喜收到了很多读者留言,那些井下工人、工程师、技术人员纷纷向他表示感谢。

当回想这本书的写作时,陈年喜表达出对自身的充分认可。在他看来,《微尘》从某种程度来说,打破了知识分子写作的垄断,很多知识分子也会写到底层,但是所站的角度都是在高处,或是从社会学眼光来写作。而他在矿洞里滚打十几年,这些恰恰是知识分子们不可能拥有的经验,“他们虽然也能写出一些细节来,但无法像《微尘》一样事无巨细,这样写出来的东西,还是和读者有隔膜的。”

写小人物命运映衬大时代

“决定命运的因素太多了,有些是看得见的,有些是看不见的,往往看不见的比看得见的更锋利。”陈年喜的文字是由真真切切、坎坎坷坷的生活凝聚而成,这些文字还将不断诞生。

陈年喜最初是以矿山诗人名声在外的。1991年,在延安青化砭,陈年喜和工友一起进行爆破工作,他们负责岩层掘进,要打一个7米高、7米宽的洞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最低气温甚至低至零下25摄氏度,因为要用水降尘,衣服总是湿的,从矿洞到宿舍,身上的衣服都冻僵了。

正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,陈年喜开始迈出矿工诗人的步履,他写的第一首诗是《煤》。时至2013年年底,陈年喜在河南内乡的一个银矿接到弟弟的电话:母亲查出食道癌,晚期。他一夜无眠,写下那首流传很广的《炸裂志》:“我在五千米深处打发中年/我把岩层一次次炸裂/借此 把一生重新组合/我微小的亲人远在商山脚下/他们有病 身体落满灰尘/我的中年裁下多少/他们的晚年就能延长多少。”

16年的爆破工生涯,陈年喜用生命换来血汗钱,也让他得到了尘肺病的“判决书”。他说,刚得知这个诊断结果时,绝望过,毕竟这是任何医疗手段无法治愈的疾病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也慢慢看淡了许多,“它是个慢性病,离死亡有多远的距离不知道,但不管怎样,都要往前走。”

“我没有资格躺平,必须扛着生活的责任往前走,还要把写作进行下去。”陈年喜说,他仅仅写出了一鳞半爪,仅仅写出了几片树叶而已。他还要继续写底层的小人物、小故事,写人生的种种细节。

“特别大的主题我不一定能写,但小人物的命运也可以映衬时代,也是时代的一鳞半爪。”陈年喜说,他要不断写出小的横截面,当无数作品组合起来时,就能呈现人和时代的丰富性。

来源:北京晚报 | 记者 路艳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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